恨鐵不成鋼

平常有在看棒球的人，應該很清楚上週的新聞，中華職棒兄弟象「振總」陳瑞振下台的消息。

陳瑞振是中華職棒歷史上年紀最輕的總教練，2010 年以 34 歲之姿接下兄弟象總教練，雖然當年就在大家不看好的情況下，帶領兄弟象拿下中華職棒總冠軍，但接掌兄弟象總教練三年以來，負面新聞不斷（蘋果日報這篇新聞有列出）。上週終於丟了烏紗帽，被下放二軍當球探。

離開時接受訪問，他提到：「擔任總教練期間，我是抱著『恨鐵不成鋼』與『求好心切』的心情帶球隊，惹來那麼多事造成球隊困擾，覺得很抱歉。」，這句話令我感觸良多。

有打過棒球、待過球隊的人都應該有同樣的經歷，小時候球隊中總有一、兩個特別厲害的人物，這些厲害的人很大一部份都是帶著驕傲打球的。也就是仗著自己比較厲害，會很嚴厲的要求別人也要作到，只要一點點做不到或是同隊球員發生失誤，就會開始對其他人大呼小叫。其他人因為球技比不上，通常會選擇退讓。讓那些厲害的人除了球技上厲害，平常生活間對其他人的相處也很「厲害」。

我想，這就是陳瑞振所謂的「恨鐵不成鋼」。

這讓我想起我剛出社會時，因為表現良好，很快的我就開始負擔起帶新人的重任，部門內的新人很大一部份都是由我來帶。當時，我也常常有種感覺，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新人都不會，有時候被弄到火上來，就直接開罵，甚至還有新人是因為受不了我的脾氣而離開的。我當時的想法很簡單，我會的別人應該也要會，怎麼可能學不會，我教了，學不會不是我的問題，是你不夠認真。

但帶的人多了，慢慢知道這樣的想法是行不通的，不是每個人都是你，如果每個人都是你，也不會輪到你來帶他們，所以自己的心態要改變，要用不同的方式去帶不同的人。

但開公司後這心態又慢慢的回復到我剛當主管時的樣子，因為創業的壓力，你會希望團隊內沒有豬八戒、沒有沙悟淨，每個人都要是孫悟空，因為人少，你更希望每個人都要有能力獨霸一方。所以「恨鐵不成鋼」的心態更加嚴重。

但兩年多過去了，我慢慢體會到，真實世界中雖然鐵可以經由鍛鍊、減少碳含量而成為鋼。但對人來說，鐵是很難變成鋼的，不會因為你的關係，鐵就會變成鋼。同樣的，會變成鋼的人，也不會因為你的因素他才變成鋼，是他本來就會變成鋼，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。

所以你能作的，就是找到會變成鋼的人，提供一個良好的環境，加速這一切，減少他變成鋼的時間、降低他變成鋼的阻力。現在，我慢慢地不再有恨鐵不成鋼的心態，甚至，打造良好的環境、看一切加速，已經變成我工作的樂趣之一。

(photo credit: JJLosier via photopin cc)

天平的兩端

最近幾個月，公司新增了一些人手，由於原本的成員就不多，加上一些人後，公司有快一半的人都是新進同事。因為這些新同事的關係，慢慢的，公司內開始有些變化，不管是財務上的變化，或是人事上的變化、產品上的變化。

而我一向都盡量把自己當成是旁觀者的角色來看待這一家公司，在這之中我發現，不只公司正在變化，這家公司的老闆（也就是我）也因為公司的變化，想法開始在變化中。

我觀察到以前的我是比較屬於員工出來創業的心態在帶領整家公司，理想性會大於實際面，因此公司內的遊戲都是採取自由發揮的方式，由程式（兼企劃）自行提出，大家來審核，成敗先不論，想辦法做出自己覺得好玩的遊戲。這樣的方式比較偏夢想，對一間公司來說是比較冒險的方式，而現在人一多顯得行不通了。

人少的時候想法少，因此能發散的方向不會差太多，溝通也會比較好溝通。但人一多就很麻煩，多少人就有多少種想法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，整間公司反而變得沒有大方向。

因此現在的我會比較務實，找出目標、集中火力，大家可以有自己的想法，但方向要一致。即使現在多了一些新進人員，但整體來說人力還是不比大公司，因此力量更不能被分散，作的事更要集中。

過去兩年公司業績雖然有成長，但速度還是不夠快，檢討之下就是不夠務實這點，說白點，就是想賺錢的念頭不夠大，所以才會成長緩慢。雖然賺錢不是公司的唯一的目標，但一家公司想要運作下去，沒錢不能，有了錢才有辦法繼續下去。認清這事實後，先賺錢變成當前的目標。

我開始不去管夢想，只想先讓公司賺錢，當公司成長後，才有更大的力量去支持大家的夢想。因此接下來的遊戲企劃我都會先想這遊戲是不是可以賺錢，如果可以，不管他是不是向其他遊戲致敬、不管他是不是原生、不管他要多少成本，只要可以賺錢，我都願意嘗試。

自從去年七月加入 appWorks 之後，接觸到的人變多，是以前的好幾倍，加上自己受到啟發，開始大量找機會認識不同的人。這些人之中，有些是公司的基層員工、有些是有想法跳出來的創業人、有些是經營公司有成的管理階層，有些是上市上櫃的老闆，各式各樣都有，讓我可以比較了解每個不同角色的人的想法、做事的方式。

把這些人按照職務高低、管理的人數多寡、經營的事業大小排列，我發現我這樣的想法正在從天平的一端往另一端靠攏，從理想往現實靠攏。

當我認清這點後，我慢慢可以理解這個資本社會的運作模式，有錢才可以做更多事是不變的道理。而創業正是逼迫我從理想一端走向現實一端的推手，但這樣以賺錢為優先的想法好嗎？不好，但我相信等我真的到了另外一端，了解兩端的模樣後，我反而可以用更高的高度、更廣的廣度來看待天平的兩端。這樣做事反而可以考慮到更多層面，才不會是井底之蛙、以管窺天。

很多人都說不要過度鼓吹創業，但身處創業中的我只想說，創業表面上是在創造一番事業，但另一個很重要的事是讓你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這世界運作的方式。從另一個角度看世界的方法有很多種，創業只是其中一種，我不鼓吹人創業，但創業的確是一個好方式，是一個只要踏上後，躲都躲不掉的方式。

(photo credit: Yug_and_her via photopin cc)

別傻了 創業跟海賊王無關

曾經，海賊王是創業者的軟指南，海賊王教了創業者許多事，不管是用人、做事、追求目標的精神。

曾經，我也覺得創業應該像海賊王一樣，有著偉大航道的目標，有一堆夥伴一起努力，永不放棄，用輕鬆的態度面對艱難的挑戰。但隨著創業時間增加，我對這件事越來越存疑，過了兩年回頭想，發現，誰說創業跟海賊王很像的！

曾經你以為你是魯夫，登高一呼要去繞行偉大航道發現 ONE PIECE，沒想到真的有稱為夥伴的人加入。不管人員是否到齊、不管夥伴是否真的是夥伴，你揚起船帆離開溫暖、可靠的大地，隨風航向自以為的偉大航道。

這一刻的你認為接下來的一切會跟海賊王一樣，航向偉大航道的路上一定會遇到大大小小的魔王，但你不怕，因為你是魯夫，你有索隆、香吉士、喬巴、那美、騙人布，管他什麼魔王，神來殺神、佛來殺佛，再也沒有什麼事可以擋得了你。

一開始果然遇到小魔王，反正海賊王每一集都是在對付魔王，所以你根本沒在怕，兩、三下清潔溜溜。沒錯，你果然是魯夫，你有索隆、香吉士、還有一堆夥伴，最重要的是黃金梅利號真的像鑲金的一樣，無堅不催。

太棒了， 就像海賊王一開始不拖戲一樣，每件事都按照劇本走，而且還很精彩。

漸漸的，事情好像不是你想的這樣。

航向偉大航道路上的魔王怎麼比漫畫多很多，漫畫中一個魔王可以打個好幾集，我怎麼是每幾頁就會遇到魔王。

好吧，沒關係，你是魯夫，你們是海賊，沒在怕的，殺阿！疑？你的橡膠手好像漸漸不管用了，以前可以拿來破壞石頭，現在連木頭都砍不斷。

沒關係，你不行還有索隆、香吉士會出來幫忙，但即使索隆使出他的三刀流還是敵不過對方的一把小刀，不管香吉士的腳如何攻擊，對手好像用手指就可以擋掉。

這時你才發現，你只是帶著草帽就自以為是魯夫，你以為的索隆其實只是拿著三把超級小刀你就以為他會耍三刀流，香吉士叼著煙、吐著煙霧讓你霧裡看花以為他的腳可以抵擋一切，這時你還是不死心，你認為不用像海賊王裡面的角色一樣，每個人都可以各執一方，但大家在一起還是可以度過一切的。

偉大航道不總是那麼冷酷無情，有時也是會風和日麗。你躺在甲板想度過悠閒的下午，但香吉士跑來跟你說沒米了。漫畫中魯夫說幾句垃圾話讓香吉士生氣就過了那一回，但你知道你不管再怎麼說垃圾話也沒用，因為沒米就是沒米，只好想辦法。

在你想辦法的同時，喬巴、索隆跟那美因為肚子餓吵起來了，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找米的方式，於是你加入討論，不，應該說是爭吵。喬巴說要往東、索隆說要往西、那美非常確定要往北。你還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，但你很清楚知道你現在不能說要往南，你能做的就是加入跟他們一起吵，吵到最後大家肚子真的餓到不行，每個人都拋下一句「隨便啦」就回房間去，但你不能這樣，因為你知道「隨便啦」大家會餓死。

漫畫輕鬆帶過的事情，為什麼到了你身上就是不一樣？對，是因為你不夠努力，所以你還沒達到海賊王的境界，好，那就再繼續努力，只要大家在一起就可以渡過難關。

在這樣吵吵合合的情況下、在這樣一路上祈禱不要遇到魔王的情況下，苟延殘喘了幾個月，照著手上的羅盤一直前進。雖然過程中不順利，但船總是往前進的，正當你這樣想的時候，那美跑來跟你說他發現羅盤已經壞很久了，這幾個月來大家根本不是向偉大航道邁進，黃金梅利號早就不知道把大家帶到哪裡去。

於是你急急忙忙跟那美討論該怎麼辦，但這同時間因為走錯路，七武海之一出現了。於是大家猛起來打，雖然你已認清你不是魯夫，船上也沒有索隆、香吉士，但大家卯起來亂打還是有點效果，七武海沒被打敗，但他放過了大家。正當大家覺得萬幸的時候，黃金梅利號在剛剛的過程中被打壞了、不能動了，變成了貨真價實的黃金「沒力」號。

沒關係，騙人布勒？叫他來修船，但騙人布跟你說他會修的是小船不是黃金梅利號這種大船，啥！？回想起當初，騙人布在你面前動動鋸子你就自以為他會修船，當他想跟你解釋時你早已經搭上他的肩膀說加入吧！是你的問題，因為你也曾經以為帶著草帽身體就會變橡膠。

沒了黃金梅利號只好想辦法生出「迷你梅利二號」，繼續往偉大航道前進，後來的路上你不只遇到七武海，還遇到了四皇，你能作的就是盡量逃，漸漸的你發覺前往偉大航道路上不是只有七武海，是七十武海、是七百武海，是千千萬萬數不完的武海。

有時候你會覺得奇怪，航行過程中曾經閃避過的岩礁顏色好像不太像石頭，有點像木頭，回想起來才發現那是其他前往偉大航道上的船隻遇難後的殘骸。

有一天，你在某個村子跟當地長老聊天，說著你的夢想，想要繞行偉大航道一圈，想要成為海賊王，想要拿到 ONE PIECE。結果當地長老跟你說這世上根本沒偉大航道、根本沒 ONE PIECE，那是虛構的，真正的目的只是要讓人前進而已。

知道這件事後回頭看看迷你梅利二號上的人，有些人的眼神已經失去當初出發時的光芒，閃爍著是不要再來了的眼神。回房間照照鏡子，你回到了原本的你，原來創業跟海賊王一樣這件事不過是個幻想。

這時你終於領悟了一切，創業跟海賊王根本不一樣，海賊王對創業中的你來說，根本不是教科書，只是一本童話故事書，故事書是拿來騙小孩子用的，所有的事都回歸到現實，再也沒有幻想、再也不存在浪漫。

如果你體悟到，即使創業的一切都跟海賊王講的不一樣，但你還是堅定你的信心，管他一不一樣，我就是他媽的要去找到我的 ONE PIECE，管他有沒有偉大航道，我走的就是偉大航道。

恭喜你，你真的在創業。

(photo credit: ~Ahmed~ via photopin cc)